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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愿“爷爷”是最后一个饮鸩者


作者:汪茶英    时间:2015-08-28

 

但愿“爷爷”是最后一个饮鸩者

   ——读《人民文学》2015年第三期麦家短篇小说《日本佬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汪茶英

   读完麦家的《日本佬》,除了心痛还是心痛,为这样受了外侮死里逃生、却在内劫当中生不如死的一个普通家庭。如果说外侮是苦酒,那么内劫就是毒鸩。但愿“爷爷”是最后一个饮鸩者。国人再也不用为了渴望那点可怜的、残存的、基本的尊严而饮鸩了。

   文中的父亲、爷爷、家人是哪怕连一个“日本佬”的绰号都难以接受的,用尽各种办法也想要甩脱这个“奇耻大辱”。如果说,绰号是民间强加给主人公的耻辱,那么,“黑五类”、“汉奸”、“反革命分子”、“卖国贼”,则是强大“组织”强加给他的。民间的强加,主人公一家还可以反抗、无视、怨恨、甚至以牙还牙,而“组织”的强加,主人公一家则是毫无还手之力。说调查就调查,说铐走就铐走,说批斗就批斗……如果他们真的是罪有应得,那倒也罢,关键他们也是那场外侮的受害者,他们如果有罪的话,则是罪在国破的时候得不到应有的保护,受欺侮的时候只能忍辱偷生,在拥有基本的人性的时候救了一个落水的十岁的“小鬼子”,在接受调查的时候避重就轻地回忆那场不堪的苦难。

     在一个视勤劳、清白、自尊如性命的善良者家庭里,莫须有的罪名让他们抬不起头,让他们活得毫无尊严,他们不是“可杀不可辱”的士,他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,就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善良而勤恳地谋生的百姓,他们能想到的最大的反抗,就是在心里“撕烂”那些侮辱他们尊严的人的嘴。就是这样的“蝼蚁”,从战争的战车车辙中侥幸逃脱,却没有逃脱 “革命”战车的无情辗压。最后,忍无可忍、逃无可逃、辩无可辩、活着就是受罪的专政,让“爷爷”这个不是“士”的士,只有以命相拼,发出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声抗议。可悲的是,他饮下了这杯毒鸩,并没有人能还给他所渴望的东西。

苦酒还有被生命体代谢出去的时候,毒鸩就只能致人于死地了。

我们知道,DDT,为20世纪上半叶防止农业病虫害,减轻疟疾伤寒等蚊蝇传播的疾病危害起到了不小的作用。但由于其对环境污染过于严重,目前很多国家和地区已经禁止使用。错误地使用了DDT,人们已经知道反省和禁止。DDT上退出了历史舞台了,而随便扣帽子、打棍子、强加罪名、恣意践踏人的尊严的内劫,其后遗症则是对整个社会良心、整个社会秩序的污染,这类残杀人性的毒鸩,我们是否已经真的清醒认识到了?是否彻底禁止了?它真的退出人类的舞台了么?我们的执政者是否有能力有措施使它不再抬头祸害百姓了?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胜利和中国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的日子里,麦家老师的文章,是从另一个侧面警醒我们,纪念是为了不要忘却,我们不要忘却饮过的苦酒,患过的头痛;更不要忘却前人替我们饮过的毒鸩,全中国所患过的心衰。

麦家老师以平静而质朴的笔触写的《日本佬》,应当比投枪、匕首更深、更尖锐地扎进了历史的血管,浓黑的污血啊,那扑面的毒汁啊,那叫天天不灵、叫地地不应的哀嚎啊,我们能当作没看见、没听到吗?

但愿,但愿,“爷爷”是最后一个饮鸩者。